- 欧阳中石向监狱服刑人员讲"道德与做人" (07-18)
吕廷川 摄
简介
欧阳中石,我国著名书法家、书法教育家。1928年生于山东省泰安。1950年考入北京辅仁大学哲学系,1952年转入北京大学哲学系逻辑专业,主修中国逻辑史。现为全国政协委员、首都师范大学教授、博士生及博士后导师、中国书法文化研究所所长。他治学广博,凡有所涉,俱臻化境,在逻辑、国学、音韵、绘画、戏曲、文学、书法等学科都有精深的造诣。其作品享誉极高,在我国港、澳、台地区及日本、韩国、法国、美国、瑞士均有重大影响。
□本报记者 雪岑
● 他是我们这个时代鼎鼎有名的大书法家,我国第一位书法博士生导师;
●他酷爱粉墨丝竹,深得奚派真传,不在梨园却被公认为“奚派掌门人”;
●他学富五车,涉猎极广,在国学、逻辑、戏曲、诗词曲、音韵学等方面都有极深造诣;
●他从教多年,从小学教到博士后,桃李满天下。
●这位一生经历颇为传奇的人物,就是山东籍著名书法家、书法教育家欧阳中石先生。
近日,本报记者在欧阳中石先生来济期间,在舜耕山庄采访了这位久负盛名的国学大家。
初次见到欧阳老先生,是2007年的5月,当时因其行程匆忙,未来得及深入采访。再次见到老先生,是今年1月16日,大明湖扩建聘任欧阳先生夫妇担任顾问的仪式上。今年已满80岁的欧阳老先生面容慈祥,一手扶着拐杖端坐在沙发上,平和从容,安之若素,与素常的老者并无二致。
在会后的采访中记者发现,身为书界泰斗的欧阳老先生,仍不失山东人的热情诚朴,他与人交谈的姿态,谦谦君子、平易近人;他对问题的态度,坦荡包容、旷达高远,让记者又一次深深地感悟到,大师之所以成为大师,学问之所以能做到这样的境界,是因为一个人内心的境界和修为……
经历:
从“少无大志”到国学大师
欧阳老先生虽然已耄耋之年,但精神矍铄,头脑清晰。也许因为少小离家的缘故,说话中并无乡音,而是正宗的京腔京韵。
老人家对记者说,自己从没有想过要当书法家。读私塾时,到了下午就是写字,想不喜欢都不可以。而且小时候写的字就一般水平,算不上拔尖。那时不知道长大以后要干什么。“抗战时期,城里不能留了,我们就都躲到乡下去。乡下没有学堂只有私塾,我就进了私塾。后来我从乡下回到城里的洋学堂读书,几乎是见什么喜欢什么,什么都想学,绝对是见异思迁。上了大学才落实了专业。可是到了我们毕业的时候,老师又告诉我们要建立转业思想。因为当时没这么多地方需要教逻辑的,所以我们必须转业。我就想啊,你说我算是个干什么的?所以,我给自己这一生总结了十六个字:少无大志、见异思迁、不务正业、无家可归。”
欧阳老先生上世纪50年代考入北京大学哲学系,说起他的授业恩师,那名单可真算得上是“群星璀璨”。在文学、史学和哲学方面,有汤用彤、冯友兰、金岳霖、张岱年、郑昕、贺麟、季羡林;诗词方面,有张伯驹;艺术方面,有齐白石、奚啸伯;书法方面,有吴玉如——— 跟这样一批中国学术界和艺术界的泰斗大师学习,定会终生受益。
欧阳中石曾说过:“我就是拼命拉着他们的衣襟往前奔,也觉得跟不上他们的脚步。”当然,这是欧阳先生的谦逊。几十年之后,他的学问和成就,已经与他的这些恩师们并驾齐驱,在中国现代文化史上熠熠闪光。
欧阳老先生始终保持着谦逊的大家风范,据说,前几年,出生于泰安的他回到家乡,再次登上泰山。那天,欧阳老先生应邀为泰山碧霞元君祠写了两副楹联,落款却是:“乡里小子:欧阳中石。”
当记者问欧阳老先生:“您知道有许多人仿制您的书画,您有什么想法?”老人家平和地说:“我一是感谢他,二是替他委屈。感谢的意思是仿制让更多的人了解我的书法,委屈的意思是辛辛苦苦写的字作的画,却要写上欧阳中石的名字,这不是莫大冤枉嘛。”所以老先生从不去追究版权,当记者说了一句“可他们仿制是为了多卖钱啊”时,老先生接口说:“不就是俩钱吗?还有什么呀?”
据了解欧阳老先生的身边人说,老人家对名利看得很淡,他的业余爱好丰富,京剧书画都是至爱。他对物质生活几乎没有要求,他不好财,也不聚财。他这样大的名气,却没有车,房子也不大,对于吃和穿,欧阳老先生几乎没有什么要求。他不喝酒,不吸烟,朋友送来的东西往往又顺手送给学生。他不吃鱼,很少吃肉,尤其很少吃牛肉。因为从小生活在泰山脚下,耕牛对于农民来说重要异常,他们都很爱惜牛力,所以,他不忍心吃牛肉。
书法:
中国文化集大成
欧阳先生出身名校,国学功底深厚,但让他驰名天下的,却是他的书法。从书法到京剧,他是中国久负盛名的艺术大师。
欧阳老先生说,他早年从师武岩法师,后又师从吴玉如。书界公认,欧阳老先生的书法作品之所以被海内外各博物馆、收藏家、书法爱好者竞相收藏,因为他不仅仅是一位著名书法家,他在逻辑学、语文教学研究、戏剧研究等方面也有很高的成就。多种文化的融会贯通,也让他的书法达到了一个更高的境界。
身为大书法家的欧阳老先生,明确表示终生不搞个人书法展览,个人终生自鉴。他自称怕丢丑,怕浪费别人的时间。欧阳先生曾说自己不卖字:“我不愿意到卖字这个行业,我的本行是教书,谁愿意卖就卖,那是别人的自由,不能干涉。”
当记者问老先生“目前的书法在电脑科技的冲击下,书法的延续是否面临着隐忧”时,老人强调:中国书法是文化的一个项目,书法不仅仅是写字,因而书法也决不会由于人们书写习惯的改变而失去魅力。“书法艺术是一门学问,包罗万象,很厚重。我们中国的书法艺术具有无限的生命力。不是说现在可以不写字了,书法就可以随便终结,它的艺术生命力反而更加强大了,目前还看不到它的尽头。我是把书法放在中国文化的大背景里面来看,这样才能把它的位置看清。”老先生将书法艺术总结为:“作字行文、文以载道、以书焕彩、切时如需”。
有人曾经评论欧阳中石的书法,说他的字是中国文化的集大成,是他文化修养的自然流露。书法作品是有“色彩的”,不单是纯粹的“黑白”世界。这个“色彩”,正是欧阳中石先生赋予“墨”的生命、赋予“字”的精神。
唱戏:
梨园外的奚派掌门人
欧阳老先生书法、京剧都是大师级的水平。现在的京剧界凡谈及奚派就必提起欧阳中石,都公认他是奚派的掌门人。奇的是,欧阳老先生根本就并不在梨园行。
欧阳老先生对记者说,他九岁登台演戏,对奚派独有偏爱。一个偶然机会,使他幸运地拜在了奚啸伯门下。那是1943年,正在济南上中学的欧阳中石去同学家玩,随口唱了几句奚派的招牌戏《白帝城》,正在兴头上,忽然从里屋走出一个人,身材不高,笑吟吟地看着欧阳中石,要教他唱戏,欧阳中石做梦也没想到,这位和蔼的中年人竟是自己崇拜已久的梨园名伶奚啸伯。就这样,他有幸成为奚啸伯的弟子。
随着年龄的增长,欧阳中石无论身材、脸型还是唱腔都与老师越来越像,以至于几乎到了乱真的地步。后来欧阳中石虽已成了大学者,但却一直迷恋奚派。1985年在石家庄纪念奚啸伯诞辰75周年演出会上,最后一出戏就是由欧阳中石主演的奚派名剧《白帝城·托孤》,他一上场就引起哗然,令观众认为是“奚啸伯再现”。一些老戏迷甚至跑上台来辨真伪,而这时奚啸伯已在 “文化大革命”中含冤去世八年了。那天,他唱得台下的观众痛哭流涕。
欧阳老人说,当年恩师曾有意让他下海,但他自己总觉得还远远不够材料。“不过我与奚师始终是情同父子。老师终前没写完的最后一封信也是给我的。”在奚啸伯去世两周年后的1979年,终于得以彻底昭雪平反时,欧阳中石泣不成声地写下这样的字:“视徒如子,愧我无才,空负雨露。尊师若父,枉自有心,奈何风霜。”
教书:
从小学生教到博士后
虽然已经是80岁高龄,但是欧阳老先生仍然思维敏锐。他说:“我不是书法家,我自认为是一名地地道道的‘教书匠’,教过大学生、研究生、博士生,带过博士后,我也曾教过小学生,教过中学生。回过头看,这些经历太重要了,千金难买,可以说历史创造机会让我给别人上课,也在给自己补各种课。”
欧阳老先生说,自己这一生最值得安慰和骄傲的是,教过了中国教育体制中的所有年级:“作为教师,我教过书法,也教过语文、数学、历史、美术、体育、化学、逻辑、哲学等。从年级说,从小学一年级到学士、硕士、博士、博士后全过程,全走过了一遍。”
1985 年,他在首都师范大学主持创办书法艺术教育专业,形成了由专科、本科,到硕士、博士、博士后这样一个完整的书法艺术高等教育体系。据老先生讲,自己大学毕业以后是先从中学教起的。“教中等师范,最后连师范带着的初中、小学也都教了。我教的课程也很有意思,我一开始教的是数学,因为逻辑学专业里头有高等数学这门课,教了一段时间以后又有形势需要我教语文,因为赶上语文改革了,要从诗经教起了,我念过。我也带过历史、带过美术、带过体育,最有意思的是,我所在的一个中学里面有个校办厂,这校办厂搞化工,需要人去讲化工原理,我也去了。”
“看起来,似乎是不务正业许多年,但这种经历是一笔财富。因为这些经历,在我的心里都有积淀。”有人问我是不是怀才不遇、很坎坷呀?我不同意这种说法,这种不务正业让我很高兴、很愉快,我没有遗憾。”
“风风雨雨几多年,屈蠖寒窗绝韦编;自守如初存故我,沧桑不改意拳拳”。这首欧阳先生赠同学的诗,正是他一生最好的写照。
责任编辑:李颖